无心而望

有些人与自己并无什么深交，可几十年过去了，其容貌乃至神情举止，依然记得清清楚楚，丝毫不曾褪色。那种鲜明简直不可思议——高中时教古文的那位女老师，就是这样一个人。

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午后，老师吟诵了一首和歌，作者是平安时代初期的歌人、被誉为世界三大美女之一的小野小町。

“花色忽已褪，徒然此身老；浮世空蹉跎，怅望长雨中。”吟罢，她接着说：“这首歌里的‘ながめ’（nagame）一词，与今天有意识地去‘眺望’恰恰相反，是无心而望——看着，又并非在看。究竟是在望着窗外，还是在望着自己的内心，也说不清楚，是一种朦朦胧胧的状态。”说到这里，她忽然提高嗓门：“就是像你这样发呆的意思！”说着便指着我，厉声训斥起来。

那一声断喝，让我从“无心而望”的状态中瞬间清醒过来。不过是这样一件随处可见的小事而已——其实却并非如此。

从那以后，说来也怪，那天的情景与话语总像闪回一般，在我脑海中一再重现。老师的音容之所以从未褪色，想必也是这个缘故。也正是由此，我得以窥见“无心而望”之心所带来的那份平和而深沉的喜悦，此后对它的向往，便一直主宰着我的人生。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价值观，乃至后来沉迷于禅，又建造了一座让人“无心而望”的酒店——如今想来，一切都始于那个春日午后的一堂课。